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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一位不同凡想创新者的心路历程 再向贾伯斯致敬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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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学锦 交通大学荣誉教授

禅者初心

皇天不负苦心人。贾伯斯找到了旧金山禅修中心的创办人,就是他在里德学院图书馆阅读过的《襌者的初心》作者铃木俊隆。他是十三世纪日本曹洞宗的伟大禅师道元的法脉传人,一九六一年在旧金山建立了一座极具规模的僧院和旧金山襌院,做为禅修中心。每星期三铃木禅师都会到这个襌修中心开示并与一小群学员一起打坐。

日本曹洞宗的总寺院是永平寺。西元十三世纪初,日本道元禅师到中国大陆,从学于天童山曹洞宗如净禅师门下,学成后把所学传回日本,建立永平寺,提倡「只管打坐」,为日本曹洞宗之始祖。

只管打坐,似乎契合了贾伯斯的修练方法。坐禅是身与心的修行,坐禅是在修行的道路上,坐襌要用心理解。这都是《禅者的初心》的核心价值。兹摘录几句重点如下:

禅修的心应该始终是一颗初心,初学者的心。初学者的心充满各种的可能性。

学禅者最需要记的就是不要坠入二元思考。我们的本心一切本自俱足。

青山白云父,白云青山儿

白云终日倚,青山总不知

这是曹洞宗建立者之一的洞山良价禅师对生命一个透彻的说明。

儘管心上会生起涟漪,但心的本性是清净的,就像是带有些许涟漪的清水。事实上,水总是带着涟漪的,涟漪就是水的修行。

专注不是死命盯住一样东西。专注意味着自由,你应该专注于「无」。当你发现你的修行毫无效果,你反而不会刻意压抑杂念,而杂念就自然停止了。这时候,你就会进入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阶段。

只有在没有计较心的情况下,你才是真正在做事。你坐禅,不是为了坐禅以外的目的而坐。

贾伯斯的确经常坐禅。他从《禅者的初心》这本书体验到的,当不只一点点。

禅师度化

由于贾伯斯和一些人求道心切,铃木禅师每周一次的开示活动不能满足,于是铃木禅师请他从日本邀请来的助手乙川弘文开办一所每天开放学员来修行的中心。如此,贾伯斯跟着乙川禅师,十分虔诚,十分精进,每隔几个月就一起闭关修行。

贾伯斯和几个朋友追随乙川弘文禅师学习。其中一位觉得乙川禅师是很有趣的人,他说:「禅师的英语糟透了……我们坐在那里,静静听他说,但听了半天,还是不知道他在说什幺。我去那里只是为了好玩。」另一位比较投入,说:「我们会跟乙川禅师一起打坐……老师坐在讲台上,我们学习如何赶走内心的纷乱。那真是一种奇妙的经验。有一晚,我们跟着老师打坐的时候,老师教我们如何利用周围的杂音,把注意力拉回来,专心打坐。」

贾伯斯十分虔诚、力求精进。他几乎每一天都去找乙川禅师,每隔几个月就一起闭关修行。他说:「我能遇见乙川禅师,真是三生有幸。我尽量找时间跟他在一起。他太太在史丹佛当护士,他们有两个孩子。由于他太太上小夜班,天黑之后,我就去找他。等他太太半夜回到家,要赶我走,我才依依不捨的离开。」

再次阅读《贾伯斯传》里的这一段,体会到当时贾伯斯求道之殷切,跟尤迦南达年轻的时候几乎没有不同。

贾伯斯真的认真想过出家的事;想去日本永平寺修行,继续追寻个人生命的真谛,但又不忍放弃创业理想。于是,他向乙川禅师求教。据称禅师给他讲了《六祖坛经》那则着名的公案:「二僧论风幡义,一曰风动,一曰幡动,议论不已。惠能进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他想藉此告诉贾伯斯,自己的心向哪一边,就往哪里去。「生活在僧院与生活在企业,实质上并没有多少差别。」乙川说,「禅是一种自我内心的修行,不是非得跑到日本去才能做到。」

就如此,乙川禅师劝他不要出家修行,也不必去日本的永平寺,正是:「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

若不如此,整天心外求法,纵使踏遍千山万水也是枉然。一旦反观自照,妄念歇息,菩提自显,道原来在平常日用中呀!有悟道诗为证:「终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破岭头云;归来偶把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

贾伯斯于是决定一边工作一边修行,两者并不牴触。

除了教贾伯斯打坐,乙川更教会他如何聆听自己的内心。「修行的真正目的是发现你内心的智慧。如果不能发现自己,就无法与任何人交流。」

《贾伯斯传》作者艾萨克森肯定的说:「这段师徒关係非常深远,十七年后贾伯斯结婚,还请乙川禅师来福证。」

一九九一年三月十八日贾伯斯和萝琳在着名的优胜美地国家公园的阿瓦尼旅馆举行结婚典礼。典礼场所是旅馆的日光室。选择这个场所反映的是贾伯斯对佛法的崇敬,祈愿佛光的加持。

证婚人乙川禅师依佛门仪式,鸣锣、上香、诵经,观礼者闻所未闻,大开眼界,却莫诧异,心诚就好。

婚礼蛋糕的造型特殊,是优胜美地半圆顶山的形状。贾伯斯特别喜欢加州,萝琳如是说:「加州彷彿一张空白画布,任人挥洒,正是他所需要的自由。加州影响他、启发他、感动他。这里有大地、山丘、橡树、果园,洋溢着大自然的原始韵律,是他不可或缺的养分。加州有一股生生不息的灵魂,让他充满活力,也成了他释放灵魂的出口。」在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象徵圆满的婚礼蛋糕,设计这个图景,意义非凡。出乎众宾客意料的,这是个没有蛋、牛奶或任何加工食材的纯素蛋糕,很多宾客无福享受。

乙川弘文禅师似乎带着使命来美国,就是为了度化贾伯斯,成为贾伯斯的精神导师与好友。他帮助贾伯斯度过人生的谷底并且脱胎换骨,重出江湖,在动画领域领军Pixar(皮克斯)团队,创造崭新的一页,让老品牌迪斯尼为之折腰;他稳定了贾伯斯漂浮的心,让贾伯斯沉稳地奋进拉拔濒临破产边缘的苹果电脑公司,成功奠定品味不同凡想的产品与服务,再次执全球科技创新之牛耳。

岂料二○○二年五月,乙川禅师在瑞士为了抢救落水的女儿,发挥无畏施,从码头纵身跳下营救,却一去不返,二人皆不幸身亡。乙川禅师的使命完成。

贾伯斯往后九年的日新月异,接二连三改变世界的创新,屡屡让人联想禅与创新的关连;真的想知道乙川禅师怎幺说呢!

般若智慧

贾伯斯在回顾印度之旅对他的影响时,说了一些,已如前述。二○○五年他应邀在史丹佛大学毕业典礼的演讲精采绝伦,说的很具体。例如:

人生的事件无法预先拼出有意义的图像;唯有在回顾之时,才能串连出有意义的轨迹。所以你们一定要相信,现在的点点滴滴将来都会连接起来。你们得相信某些东西,直觉也好,命定也好,人生也好,或者因果。这个信念从来没让我失望,也彻底翻转我的人生。

当时我没发现,但是现在看来,被苹果电脑开除,是我所经历过最好的事。成功的沉重被从头来过的轻鬆所取代,每件事情都不再那幺确定。我得到释放,进入这辈子最具创意的阶段之一。

我很确定,如果当年苹果电脑没有开除我,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这是一帖难以吞嚥的苦药,但我想这正是病人需要的。有时候,人生会用砖块砸你的头。不要丧失信心。我确信,支持我不断前进的唯一力量就是我爱我所做的事情。你们得找出你们所爱的,工作如此,爱情也是如此。工作是人生的一大部分,唯一获得真正满足的方法就是做你相信是伟大的工作。而唯一做伟大工作的方法就是爱你所做的事。如果你还没找到,继续追寻,不要将就。

我十七岁时读到一则格言,好像是这幺说的:「如果你把每一天当作是生命的最后一天,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的人生几乎可以说是了无遗憾。」这句话对我影响深远,过去三十三年来,我每天早上都看着镜子问自己:「如果今天是我人生的最后一天,我会想去做我今天要做的事吗?」当连续太多天的答案都是「不想」时,我就知道我必须有所改变了。

提醒自己死亡将至,是我面临人生重大抉择时所用过最重要的工具。因为几乎每件事,不管是所有外界期望、所有自尊、所有对困窘或失败的恐惧,在死亡面前都会消失,只留下真正重要的东西。要避免掉入患得患失的陷阱,提醒自己死亡将至是我所知最好的方法。你既然一无所有,没道理不顺从心里的声音。

经历这些之后,死亡对我不再只是个用来检验人生很实用、但纯属智识的概念,我现在可以更加肯定地告诉各位:没有人想死。即使是想上天堂的人,也不想为了上天堂而死亡。但是,死亡是所有人的目的地。没有人逃得过,而且再自然不过,因为死亡恐怕是生命的最佳发明。死亡是推动生命更迭的那只手。送走老者,让路给新生代。

你们的时间有限,所以不要浪费时间活在别人的人生里。不要被教条困住,不要活在别人思考的结论里。不要让旁人七嘴八舌的杂音淹没了你内在的声音。最重要的,要有听从内心与直觉的勇气。你的内心与直觉早已知道你真正想要成为什幺样的人。任何其他事物都是次要的。

这些都是令人深思的智慧之语,历久而弥新。

艾萨克森在《贾伯斯传》最后写着:一个晴朗的下午,贾伯斯谈到他在四十年前去印度学佛的事、他的禅修,以及他对轮迴转世、灵魂超脱的看法。他说:「我对上帝半信半疑。在我这一生,我可以感觉得到,世间还有很多东西是我们的肉眼看不到的。」贾伯斯承认,在面对死亡之际,他倾向相信来生,并且会留下一些东西。

他还有一句名言是:「生死就像开关。啪!开关关上,你就走了。」

(本文同步刊登于人间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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